
刚落进眼里的是一排挤得满满当当的金属车架,每一架都托着半旧的船身支架,停在刷着淡灰涂料的工坊外的空地上。沥青地面被晒得泛出浅白的油光,拖车的轮胎缝里卡着些干枯的草屑,想来是从旁边的绿化带吹过来的。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夏日午后,也是这样的燥热。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攒了三个月的便利店兼职钱,跟着发小去城郊的帆船基地学入门。工坊外的拖车场比眼前的还要挤,七八辆帆船拖车挨着停成一排,车身上都沾着海风带过来的细盐粒,摸上去带着潮乎乎的锈意。发小帮我把借来的小帆船绑到拖车上,我蹲在拖车横梁边抠轮胎缝里的海草,指尖沾了满手的铁锈,回去洗了三次才洗干净。
那天我们跟着教练学调整帆的角度,直到傍晚才把船卸下来试航。后来因为升学和工作,再也没去过那个基地,那辆拖车的模样却总在某个晒得发烫的午后冒出来,和指尖的锈味、便利店冰可乐的气泡声混在一起。
此刻站在这些拖车面前,风里还是带着咸湿的海味,只是当年攥着皱巴巴工钱的手,现在已经能稳稳敲下键盘,或是握住一杯温茶的杯柄了。这些挤在一起的金属车架,像一串落在时光里的旧记号,轻轻一碰,就能牵出那年夏天的蝉鸣和带着盐粒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