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蹭过院角的花床时,带起两三片粉白的玫瑰花瓣,旋着落在草叶尖,还沾了点刚浇过水的泥土腥气。我弯腰捡起来,指尖沾了点淡得几乎要融在风里的花香,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个暮春午后,也是这样软乎乎的风,裹着院角蔷薇的甜香扑过来。
那时候外婆家的小院围了半面刷着米白漆的木篱,篱下就是一丛野蔷薇,比眼前这些开得更疯,枝桠爬得满篱都是,连墙角的青砖缝里都钻了几朵粉嘟嘟的花苞。那时候我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裙,裤脚沾着草屑,蹲在花旁捡掉落的花瓣,把它们铺在竹筛里晒到半干,攒够一罐就缠着外婆缝个香包,挂在书包带上晃来晃去,连上课都要偷偷闻两下。
后来搬家到城里,楼下只有几盆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栽月季,再也没有那样漫过篱边的花浪,连风里的味道都带着小区里的汽车尾气。上周路过城郊的花田,看见整片的玫瑰开得铺天盖地,粉的白的挤在一起,风卷着花瓣扑在脸上的瞬间,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攥着满手花瓣时,心里藏着的那种没由来的欢喜,连外婆递过来的冰绿豆汤的甜,都好像还留在舌尖,凉丝丝的带着绿豆的沙糯。
风又卷过几片花瓣,这次我没去捡,就让它们落在脚边的泥土里。原来有些记忆从来不会褪色,只是藏在细碎的花香里,等一阵风就会轻轻飘出来,像当年那个午后的蔷薇香,软乎乎的裹着整个童年的碎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