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边的草叶蹭着裤腿,带着刚被暮色浸过的软凉。我蹲在这片没人来过的草坡顶,怀里抱着刚刻好的南瓜灯。太阳还没完全沉进山坳,半片橘红的光铺在草尖,把每片叶子的边缘都镶了一层暖边,连刚才沾在叶尖的细碎晨露,都被晒得只剩淡淡的湿意。
刚才挖南瓜瓤的时候沾了一手清甜的瓜香,这会儿洗干净的指尖碰着凉冰冰的瓜壳,刚点起来的蜡烛火苗在灯肚里轻轻晃,把我刻的歪脸鬼脸投在周围的草叶上,一会儿皱着眉,一会儿又像在眯眼笑。风裹着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把南瓜灯的光晃得歪了歪,我赶紧伸手扶了扶压在草窠里的灯座,怕它滚下坡去。
这是我特意选的地方,上周就绕着山转了半圈,才看中这片安静的草坡。没有路过的行人,也没有远处的喧闹,只有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只飞虫绕着灯焰打旋,连田埂那头的蛙鸣都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我就这么蹲在这里,不用赶时间,不用回任何消息,就看着天色从橘红慢慢变成深紫,看南瓜灯的光在暗下来的天地里,慢慢变成唯一的暖。
直到手指尖开始发僵,我才想起该裹上带来的薄毯。临走前把南瓜灯往更深的草窠里推了推,让它半藏在叶丛里,想着明早再来看看,会不会有小虫子躲在灯里过夜。原来独处的黄昏不必找什么意义,就守着一盏灯和一片草坡,就能把攒了一天的忙乱,都揉进晚风里散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