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想起二十岁那年跟着采风团去镰仓的日子,车转过坡道时,忽然就撞进了一片铺到海边的草甸。浅绿的草叶间挤着大片的山百合,花瓣是奶白色的,靠近花心的地方晕着淡金的纹路,像有人用细笔蘸了颜料轻轻扫过。阳光斜斜铺在花茎上,连带着草叶上的细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风一吹,花瓣晃了晃,把淡得像雾的香气送过来,混着远处海面飘来的咸湿气息。
那时候同行的本地前辈蹲在我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完全绽开的花,说这是日本原生的天香百合,只爱长在林间和滨海的草甸里,不像城里花店卖的百合那么娇贵,能顺着海风开得漫山遍野。他说小时候奶奶总在夏末摘几支插在陶瓶里,放在玄关的木架上,连饭桌上的味增汤都能沾点花香。我那时候只当是老人的闲话,没往心里去,只顾着举着相机拍个不停,连花瓣落在镜头盖上都没察觉。
后来回国之后,我在不少花市见过同款的白百合,花瓣上也有金纹,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去年深秋,在公司楼下的花店撞见一束刚拆包的山百合,凑近闻的时候,那股淡香忽然就撞进了鼻腔,和当年镰仓海边的味道一模一样。我忽然想起前辈说的话,原来有些花香不是花本身带来的,是带着当时的海风、当时的阳光,还有少年时没来得及细想的松弛感,攒在了记忆里。
那天我买了两支插在工位的笔筒里,连喝下午茶的时候都盯着它们看。后来每次路过卖百合的摊位,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好像只要闻一闻那淡香,就能回到那年的草甸里,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得花瓣轻轻晃,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