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昆士兰东岸的灌丛边时,太阳刚擦过桉树的梢头。我把镜头架在离草坡三尺远的地方,调至微距档,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上周在这里见过一只幼年红颈袋鼠,这次特意来等。
约莫二十分钟后,草叶动了动。那只巴掌大的小脑袋先探出来,灰棕色的绒毛沾着细碎的沙粒,耳尖的白毛随着风晃了晃。它没有立刻跳出来,只是把鼻尖蹭了蹭身边的草茎,嗅了嗅风里的桉树和本土鼠尾草的气息。
它的前爪扒着土块,小趾头的指甲清晰可见,连绒毛的纹理都能在镜头里数清。刚才还以为它会退回藏身处,没想到它居然叼起了一根嫩草叶,慢慢嚼着,耳朵还时不时转向远处的动静,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细微的弧度,像是在梳理周遭的声音信号。我不敢碰手里的快门,生怕按下去的轻响惊到它,连带着相机的肩带都压在胳膊下面,怕蹭出布料摩擦的动静。
过了会儿,它放下草叶,抬起前爪挠了挠耳后,这个动作没有多余的矫饰,只是野生幼崽惯常的放松姿态。它的尾巴搭在土坡上,尾尖沾了点草屑,被风吹得晃了晃,它居然歪着脑袋,用鼻尖去蹭尾尖,把那点草屑蹭掉。阳光落在它的颈后,红棕色的绒毛泛着细弱的光泽,是澳洲旷野特有的、被晒得暖融融的质感。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咕噜声,它的耳朵立刻竖得笔直,叼起刚才没吃完的草叶,三两下蹦进了更深的灌丛里,只留下草叶被压弯的痕迹,和留在我镜头取景框里的那片带着沙粒的绒毛。我没有立刻收起相机,直到风卷着桉树的碎叶落在镜头盖上,才慢慢按下快门,把刚才那二十分钟里的细碎动静,留在了存储卡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