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绕过巷口的修鞋摊,一阵沉实的闷响撞进耳朵。循着声音找过去,是个挤在杂货铺和烟酒店之间的小作坊,木质招牌掉了半块漆,歪歪扭扭写着三个陶字,边缘被雨水泡得发涨。
檐下的木架上摞着半干的陶坯,大的小的堆得错落,有的还带着匠人指尖压出的浅纹,没上釉的陶土表面泛着晒过太阳的暖棕。风卷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香飘过来,混着陶土淡淡的腥气,一点不突兀,反倒把整条街的细碎声响都拢在了一起——修鞋匠的锤子声、烟酒店的电视声,还有自己的脚步声,都裹在这股气息里。
没看见作坊里有人,大概正蜷在里间的工作台前,揉着刚和匀的陶泥。刚才那阵摔泥的闷响,该是他在把泥里的气泡震出来,好让后续塑形更顺。门缝里漏出一点暖黄的光,台面上堆着没干透的陶塑,有小小的鹌鹑造型,还有粗朴的宽口水杯,角落还摆着一罐盛了清水的陶盆。
门口的木凳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硬面包,压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器皿轮廓,边角还画了几个小小的爱心。大概是匠人休息时随手画的,没什么章法,却透着股松弛的劲儿。
我站在路边看了没两分钟,怕打扰了匠人,抬脚就要走。忽然看见最上层的一个小陶碗歪了歪,风把它吹得晃了晃,又稳稳靠回木架上,没发出半点声响。檐下挂着的旧铜铃也跟着蹭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叮当声,混在街面上的嘈杂里,几乎听不见。
没多逗留,转身往巷口走的时候,还能闻见那股陶土和糖炒栗子混在一起的味道。风又吹过来,带着修鞋匠给客人补好的鞋子的皮料味,混在一起,扎扎实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