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远处农场的干草香,漫过铁匠铺的木檐时,天已经擦着山尖沉下去了。炉火烧了一天,终于熄成暗红的余烬,散落在铁砧边的马蹄铁也凉了下来。指尖还留着刚才锻铁的温度,我靠在磨得发亮的木柜上,没急着收拾工具。
徒弟上午就拎着布包回了镇上的家,说要陪家里老人晒过冬的被子。铺子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檐角的风铃声,还有刚才炉火残留的轻烟,慢悠悠飘在屋顶的梁下。
暮色慢慢漫过窗棂,把铁砧上的余烬染成暖橘色,连靠墙摞着的马蹄铁都被镀上了一层软光。这些刚锻好的铁件,表面还留着锤击的浅痕,有的棱角被磨得圆滑,像是被马匹踏过千万次的模样。
没有客人来催活,也没有牛仔牵着骡马进店换掌,只有墙外的农场传来几声归圈的羊叫,混着远处山脚下的晚风。我捡起一块刚做好的马蹄铁,掂了掂分量,指尖碰到的冰凉里,还藏着刚才锻烧的余温。
这样的时刻不算多,平时总被骡马的嘶鸣、锤子的叮当声填满,连喝口茶都要掐着点。这会儿借着暮色,终于能静下心来,看着这些静卧的铁件,像看着白天里没来得及说的话,全藏在了它们的纹路里。没有刻意找独处,只是忙完了该忙的事,剩下的时间,就属于自己和这满铺的铁器。
风又吹了过来,卷起一点细碎的铁屑,落在我的鞋边。远处的山已经变成了深墨色,只有铁匠铺的檐灯,还没来得及点亮。我把马蹄铁挨个码进木箱,听见风铃声又响了一下,像在替我记下这一段安静的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