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刀背的刹那，才发觉窗外的天已经染成了蜜色。原本打算赶在日落前切完的肝片，这会儿还剩最后几片，刀面沾着细碎的肉屑，砧板上的浅棕纹理和肝片的颜色融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没去约朋友喝下午茶，也没待在书桌前改方案，就拎了块新鲜的肝回家，躲进这个连外卖员都很少上来的小厨房。
之前总觉得处理这类食材要赶在清晨，趁着天光亮堂才看得清肌理，可今儿偏选了暮色将至的时刻。暖黄的台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连刀起刀落的动作都显得慢悠悠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了点楼下桂花的残香，混着砧板上淡淡的肉腥气，竟也不觉得难闻。没有旁人盯着，不用怕切得厚薄不均被笑话，连呼吸都放得轻，生怕惊飞了窗外停在梧桐枝上的那只麻雀。
刀碰到最后一片肝的时候，听见楼下有小孩的笑声跑过，混着卖卤味的吆喝声，渐渐远了。我放下刀，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汗，其实也没什么汗，就是这会儿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砧板上的肝片摆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带着均匀的厚度，连边缘的筋膜都被我仔细剔掉了。原来独处的意义从来不是孤独，就是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把注意力全放在一件小事上，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都理清楚。
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温热，待会儿把焯好的肝片放进汤里，加些枸杞和青菜，就是一碗够暖的晚饭。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靠在厨台边，看着砧板上剩下的一点碎料，忽然觉得这半天的时光，比任何一场聚会都要踏实。没有需要附和的话题，没有需要应付的眼神，就只是对着一块砧板、几把刀、几片生肝，把黄昏的时间熬成了属于自己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