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晚香玉的气息撞进拱廊时,暮色已经把整个波斯闺阁染成了蜜色。 雕花拱券的边缘缠着鎏金的卷草纹,连垂下来的丝幔都绣着同款纹样,风一吹就轻轻晃,把墙上那幅舞女壁画的影子投在幔帐上,像极了故事里跳着塞玛舞的女子。案上的青瓷瓶插着几支风干的银莲花,瓶身的蓝釉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连桌角堆着的刺绣绷子都被盖了一层软绒绒的光影。此刻没有侍女端着银盘进来添茶,没有门外传来的车马声,连平日檐下的风铃都忘了响,只剩一室独属于自己的安静。
书架最上层摆着烫金封皮的《一千零一夜》,书脊上的纹样磨得有些发旧,上次翻到海盗船的章节时还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格投在书页上,印出细碎的光斑。那时候还想着要把剩下的故事一口气读完,此刻却只想就这么坐着,让暮色慢慢爬过书脊,爬过案头的铜香炉,爬过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没有要赶的行程,没有要应付的场面,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怕惊飞了藏在幔帐褶皱里的细碎光影。墙角落的绣架上,绷着的半幅绣品都停了针,绣线的金线在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像把白日里攒下的光都存了起来。
没有哈伦夜宴里的喧闹,没有宾客们的谈笑,连窗外的鸽群都早已归巢,只剩这漫进来的天色,和墙面上那些带着异域风情的装饰,陪着自己耗完这一段独处的时刻。案上的熏香燃得格外温柔,一缕缕白烟顺着拱券的缝隙飘出去,和暮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天色。想起白日里赶着整理绣品、赴约采买的忙碌,此刻都被这暮色揉碎了,散在绒毯的每一根纤维里。不用刻意去回忆什么,不用去计划什么,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让暮色裹着自己,连思绪都跟着软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