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那扇磨得起毛的玻璃柜时，最先闻到的不是冲人的甜香，是陈了许久的麦香混着一点朗姆酒的淡味。柜面的红漆已经褪成了粉调，边缘被无数次擦碰出细碎的凹痕，连柜脚的铜包边都锈出了暗褐色的斑点，像一块浸在时光里的旧布。
台面上摆着六七块玛芬，原本莹白的糖霜发了哑，边角沾着几粒风干的草莓籽和蓝莓皮，是前几日收尾时没擦干净的痕迹，嵌在木纹的沟壑里，成了不用刻意说的旧注脚。角落的瓷罐歪靠着，罐口的木塞裂了缝，露出里面半块朗姆巴巴，表层的糖衣已经发暗，像是被岁月磨软了棱角。
没有贴得整整齐齐的价签，也没有亮闪闪的灯箱，连放甜点的白瓷盘都缺了个小豁口，是早年学徒失手碰的，后来就一直摆在这儿，盛过不知多少块甜点点心。风从临街的窗缝钻进来，卷着一点烤炉余温里的麦香，把柜面上浮着的细尘吹得打了个转，又落在那道磨亮的木纹上。
老客人来的时候，不用多说，掌柜就会从柜底摸出一块温乎的玛芬，放在那只豁口瓷盘里。没人会在意这些褪色和锈迹，反倒觉得，要是哪天这些痕迹没了，这铺子反倒不像原来的样子了。这些磨出来的凹凸，褪掉的颜色，都是日子攒下来的细碎温柔，不扎眼，却足够让人想起去年夏天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里，咬下第一口甜点心时的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