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檐下的铜挂钩还挂着半串干梅,是上个月晒来配夏末的酸梅汤的,风卷着巷口早点铺的甜香蹭过灰墙。
这是暮春的第二个晴日,日头被薄云滤得软和,不会烤得人冒汗,只把骑楼的立面投下长长的影子,盖在青石板路上。廊下的花窗刻着缠枝莲,当年的匠人凿的纹路里还留着点旧漆的痕迹,窗玻璃蒙着薄尘,却还能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想来是住家留着的夜灯。
刚从早市回来的阿叔靠在门柱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掐的马兰头,指尖还沾着点泥土的潮气。他想着晚上就焯了马兰头拌香干,就着早上剩的杂粮粥热一热当晚饭,再切半块邻居送的腌萝卜,简单又下饭。旁边的早点铺收了蒸笼,露出的木案板上还沾着点萝卜糕的米屑,想来是给晚来的夜归人留的宵夜,温热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干净。
墙根处的小石雕还露着半头,是早年店家摆的招财狮,如今被日晒雨淋得褪了色,却还是稳稳地守着这扇临街的门。巷尾的市集还飘着细碎的吆喝声,卖鲜笋的阿婆把最后几根春笋捆好,等着最后一个顾客,她今晚要给放学的孙娃做个油焖笋,就着新焖的米饭,再炒个春韭炒蛋,把暮春的鲜气都吃进肚子里。风又吹过来,带着点竹编菜篮的青草香,把这满巷的烟火气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裹着暮春的温凉,漫过了整面灰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