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叶蹭过镜头边缘的时候,我才看清那只地松鼠的鼻尖。
棕褐色的软毛沾了点浅黄的细土,前爪搭在半干的土坡上,正一下一下地扒着浮土。它的耳朵尖抖了抖,耳尖的白毛沾了点草屑,却没抬眼看周围的动静——风卷着狗尾草晃过,连带着草叶上的晨露砸在它背上,也只让它晃了晃肩,没挪开半寸。土坡上散落着去年枯掉的蓟花头,它偶尔用鼻尖顶一下那些硬壳,爪子却没停住扒土的节奏。
我蹲在坡顶的枯草里没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镜头拉近的瞬间,能看清它下颌的细绒毛随着鼻翼的翕动轻轻颤动,前爪扒开土块的时候,指缝里卡着半粒枯黄色的草籽,还有一点沾在爪垫上的泥星子。阳光斜斜照在它的毛上,棕毛里混着几根发白的细绒毛,像是被风揉过的痕迹。它的尾巴垫在身后的土坡上,蓬松得像一团揉皱的绒团,偶尔会扫过脚边的草叶,带出一点细碎的沙沙声。
没敢凑得太近,怕惊走这只专注在觅食里的小生命。就这样蹲了约莫一刻钟,看着它扒开三处土缝,叼起两枚藏在土里的坚果,又用土块把洞口轻轻盖上。直到它抬眼朝我这个方向瞟了一眼,圆溜溜的黑眼睛里映着草影,我才赶紧按下快门,留住了这个没被惊扰的瞬间。
等它钻进坡下的洞的时候,草叶上的晨露已经晒得发黏了。我收起镜头,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蹭到的草屑,忽然想起刚才那片安静的坡地上,只有风卷草叶的声响,和这只小地松鼠扒土的细碎声响。原来不用特意去寻什么亮眼的景致,蹲下来看一场小生命的日常,就已经是郊野里最踏实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