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滴答,滴答,先是细弱的一声,接着连成一串,撞在厨房的瓷砖面上。我正攥着半干的抹布,指尖还沾着刚擦过碗沿的洗洁精泡沫,抬头就看见镀铬的龙头缝隙里渗出水珠,顺着金属的冷光往下滚,最后砸在台面上那只还留着浅褐色汤渍的瓷碗里。
碗是今早刚从橱柜里拿出来的,盛过南瓜百合羹,热气裹着甜香飘了半间屋,侄女临走前还扒着碗沿喝了最后一口,说要把碗留给我洗。现在汤的温度早就散了,只留下淡淡的黏腻印子,和水滴砸出来的小水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刚漏的哪是洗了一半的。
本来想拧紧龙头再收拾台面,可指尖刚碰到开关就顿住了——上周物业贴的节水提示还贴在冰箱侧面,说今年夏天的供水量比往年少了三成。这漏下的水,要是积着的话,一晚上能接小半桶,刚好能浇窗台上的薄荷。我找了个空的玻璃罐放在龙头底下,滴答声又密了些,和远处邻居家抽油烟机的声音掺在一起,成了这个傍晚最稳当的背景音。
台面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是今早蒸的,皮已经有点发皱,却还留着淡淡的麦香。我把抹布搭在水槽边,等着罐子接满水的功夫,忽然觉得这乱糟糟的厨房倒比客厅更像个家——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精致,是有人来过、有过热气、还有点小麻烦的真实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