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转过巷口的老墙,就闻见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硫磺味,混着点木头受潮的霉气。
那天买完菜拐过巷口,本来是想着抄近路回家,却被这股淡味勾得停了脚。推开门缝才看清,是间缩在街角的暗房。墙面贴着泛黄的旧墙纸,边角卷得翘起来,天花板上拉着细铁丝,挂着串没通电的灯泡,几张玻璃底片斜靠在掉漆的木质显影盘边,墙角的红色安全灯晕开一团软乎乎的光,把整个屋子都裹在暖调的暗里。
柜台边的搪瓷缸还留着半杯冷茶,缸口积着层细薄的灰,旁边堆着几本翻卷了边的摄影杂志,封面上印着几十年前的街景。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一排磨掉漆的显影罐,有的盖子没盖严,露出里面沾着的深色药渍。门口的水泥台放着个搪瓷托盘,摆着半块啃过的硬面包,还有个装着回形针的玻璃罐,罐口压着张揉皱的纸片,应该是记着显影时间的便签。
老板不在,大概是去巷口买烟或者买报纸了,暗房里静得只有恒温槽里的水在微微冒泡,偶尔有风吹过巷口的青石板路,吹得安全灯的红布帘晃了晃,把底片上的光影晃得好像要动起来。我盯着那些玻璃底片看,有的已经模糊成一团灰雾,有的还能看清清晰的轮廓——有张印着尼罗河上的帆船,帆绳绷得紧紧的,还有张是开罗街角的卖花人,挎着的竹篮里堆着新鲜的纸莎草花,黑白的调子把几十年的时差揉成了一团,好像伸手就能摸到那时候的热风。
我站了约莫五分钟,直到听见老板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拖鞋蹭着青石板的声音清清楚楚,才轻轻带上门退出去。金属门轴转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吱呀声,又把满屋子的红影和旧时光关回了巷尾。刚才闻见的那丝硫磺味,还粘在袖口上,像个没带走的小印记,直到我拐过下一个巷口,才慢慢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