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划过木槽边缘的磨痕时,忽然就停住了。
这栎木做的槽子已经有年头了,边儿被一代代牛的鼻子蹭得褪了原色,露出底下偏浅的木纹,槽底还沾着半干的草屑和浅淡的奶渍,是去年最后一批奶牛挤奶时溅下的,晒了大半年,已经褪成蜜色的印子,摸上去带着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温润包浆,不像新木料那样扎手。
旁边的铁丝围栏早就锈透了,棕红色的锈迹顺着拧花的纹路往下淌,去年被一头犟牛顶出的凹痕还在,凹进去的地方藏着点去年的枯草,风一吹就簌簌掉渣。围栏柱的底座埋在土里的部分,已经被潮气浸得发黑,连漆皮都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的生铁本色。
不远处的花斑奶牛侧躺在青草地里,耳朵耷拉着,尾巴慢悠悠扫过脚边的三叶草,阳光把它的毛晒得暖融融的,连呼吸都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露水珠。它的左后腿上还带着去年打耳标留下的浅疤,摸上去是软软的结缔组织,不像围栏的锈痕那样扎人。
阿爷在世的时候总说,这牧场里的每样旧东西都有自己的故事。这木槽是他二十岁那年和爹一起砍的深山栎树做的,挤了四十年的奶,连槽边的磨痕都是一代代牛蹭出来的。那时候每到午后,姑娘们就围在槽边舀奶,阿爷靠在旁边的老榆树上抽旱烟,烟圈慢悠悠飘到牧场尽头的蓝天里。
现在只有风还会带着草香和木头的味道吹过来,旧物的痕迹都被晒得软乎乎的,连时光都跟着慢了下来,没什么急着要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