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在枯褐枝桠上的红翅黑鹂,翅尖那片亮红像被春日暖阳浸软的绒布,正歪着脑袋梳理颈间蓬松的羽毛。
很久以前跟着表姐去城郊滨江湿地的那个午后,我攥着刚入手的双筒望远镜,蹲在齐腰高的芦苇丛里不敢动弹。表姐提前查了观鸟笔记,说红翅黑鹂会在春末的湿地里筑巢,偏爱停在临水的矮枝上唱歌,我们特意选了个晴好的周末赶过来。
那天的风裹着芦苇的腥甜和浅滩水藻的湿气,混着远处稻田里耕牛的低哞,我连脚踝上被蚊子叮出的一串红包都没察觉,眼睛紧紧盯着水面附近的枝桠,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来听见一声清亮的啭鸣,带着点脆生生的尾音,抬头就看见一只和眼前图里一模一样的鸟,稳稳停在离我们不远的水柳枝上。它的翅尖红羽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腹部的褐羽和背景的湿地色调融在一起,却又一眼就能被找到。
那时候我还不懂观鸟的门道,只觉得它站在枝桠上的模样特别舒展,连吹过芦苇的风都好像慢了半拍,连周遭的蛙鸣都轻了几分。我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久,直到表姐碰了碰我的胳膊,说它可能要飞去找筑巢的材料,我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器材。
后来再去那片湿地,要么是赶时间匆匆路过,要么是带着拍花鸟图的功利心,再也没那样专心致志地蹲一下午等一只鸟。现在翻到这张图,忽然就想起那天裤腿上沾的细碎芦苇絮,还有表姐递来的冰汽水的气泡声,那些没什么特别的细碎细节,全跟着这只红翅黑鹂一起涌了上来,像刚开瓶的汽水,带着点甜丝丝的气泡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