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老巷墙头上垂下来的凌霄花瓣时,余光扫过巷口杂货铺的落地橱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却挡不住里头嵌着的那幅玻璃画。画里的长桌铺着素麻布餐布,十三个人围坐成圈,烛台的光在画里晕开暖黄的圈,和外头墙根下摆着的竹编菜篮、贴了红双喜的搪瓷水缸,蹭上了同一片黄昏的天光。
巷口的早点摊刚支起油锅,油炸鬼的香气裹着热气飘过来,混着画里暗哑的圣餐氛围,没什么违和感。玻璃上沾了一点对面理发店飘来的碎发,还有早点摊溅的油星,把画里的光影揉得有些发虚,反倒像把百年前的圣宴,揉进了巷口的烟火气里。
杂货铺老板抱着一摞油纸袋从里屋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画是前几年老教堂拆迁时收来的,堆了快两年没人问津。我没多搭话,掏出零钱买了袋老板晒的萝卜干,拎着的时候又瞥了眼橱窗,那幅画里的耶稣正抬手递过饼,和玻璃外头围在早点摊前的阿姨们,没什么相干的,却又凑巧凑在了同个巷口的傍晚里。
风卷着凌霄花的花瓣落在橱窗玻璃上,老板挥了挥手示意我慢走,我转身往巷外走,身后的早点摊已经飘起了更浓的香气,那幅玻璃画的影子,就像没存在过似的,只在我脑子里留了半秒的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