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脚边的细沙还留着正午晒透的温度,我蹲下来系松开的鞋带时,忽然看见斜斜的阳光里站着一团浅棕的小影子。
这次来菲利普岛本是冲着傍晚的企鹅归巢,没想到在沿岸的灌丛边先撞见了这家伙。之前在动物园里见过袋鼠,总觉得它们带着点警惕的距离感,可眼前这只沙袋鼠,连耳朵都没绷着。
它正侧着身子靠在低矮的银叶灌丛边,前爪搭在半枯的草地上,尾巴软软地贴在沙地上,没像之前听向导说的那样把尾巴蜷在身侧。风卷着海盐的咸气漫过来,混着灌丛的淡香,连周遭的草叶晃动的声响都慢了半拍。
我没敢往前凑,就隔着三四步远蹲着,攥着鞋带的手都放轻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就怕惊走这只安静的小家伙。看它偶尔眨一下眼,眼尾沾着一点细沙。它的鼻尖动了动,似乎闻到了我背包里带的橘子糖的味道,却没起身,只是转了转耳朵,望向远处翻着白浪的海面。
同行的伙伴在不远处喊了我一声,说观景台的日落要开始了,再不走就只能挤在人群后面了,我才惊得回过神,赶紧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等我抬起头时,它已经朝着灌丛深处挪了两步,却还是回头望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讨好的意味,像只是记下了某个没往前凑的陌生人。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团浅棕的影子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迎着渐渐沉下去的落日,连绒毛都泛着暖光。
现在翻起那张存了快半年的照片,还能看见它眼尾沾着的那点细沙,像藏了半颗碎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