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跟着外婆拐进巷尾的窄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热烘烘的麦香就裹着发酵的甜气,扑得人鼻尖发痒。那时候总蹲在烤炉边不肯走,看师傅把揉透的面团整整齐齐码进铸铁烤盘,烤盘边缘还留着前几炉烤出来的浅褐焦痕,师傅总笑着说,要等表皮透出均匀的金黄,才算攒够了火候。那时候不懂什么营养搭配,只知道咬开刚出炉的面包时,酥脆的壳屑掉在棉衣领口,内里软绵的面团裹着淡黄油香,能把上学路上的冷风都熨得服帖。
后来想起那间面包坊,总觉得连风里都浸着麦香。如今楼下的商圈里开了好几家连锁面包店,透明橱窗里摆着印着压花的餐包,包装精致得像件小礼物,可总少了点说不出的踏实。上周整理旧木箱时翻出外婆留下的旧烤盘,边缘还沾着十几年前烤面包时留下的焦糊印子,试着按照记忆里的分量揉了面团,放进烤箱时,暖黄的炉灯顺着门缝漏出来,居然和当年巷口面包坊里的光一模一样。
那时候的面包坊没有花哨的包装,师傅总用牛皮纸折成歪歪扭扭的小袋子装面包,递过来的时候纸袋还带着烤箱的余温,纸面上沾着细碎的麦麸。有次放学赶上下雨,裤脚湿了半截,师傅特意留了一个刚烤好的奶油餐包,掰开时能听到软乎乎的声响,挤在面包里的淡奶油甜而不腻,那时候觉得这就是最实在的滋养,比攒了好久零花钱买的糖果都让人满足。
现在偶尔也会买现烤的面包,却总找不到当年蹲在烤炉边的那种松弛感。原来让人怀念的从来不是面包本身,是那天落在烤炉上的夕阳,是师傅递面包时沾着面粉的指尖,是和外婆踩着湿乎乎的石板路回家的脚步声。刚才烤箱的提示音响起,掀开炉门的瞬间,麦香又漫了满屋子,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飘着甜香的午后,连带着风都变得软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