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窗棂上的木纹时,沾了一手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
这是奶奶家老院东墙的木窗,油漆早就褪成了发灰的米黄,边角被常年的风磨得发亮,连榫卯的缝隙里都嵌着经年的尘土。去年清明前插在窗台上的山桃,开得最盛那几天落了满窗的花瓣,风从院角的老枣树上吹过,就把粉屑粘在了木纹里,没人特意收拾,一留就留到了今年春。檐下的燕子窝去年添了新泥,现在又探出几个小脑袋,偶尔啄一下窗棱上的粉屑,惊得花瓣晃了晃。
之前总嫌这窗太旧,玻璃上还有去年冬天冻的裂纹,擦不干净的水渍,连搭在窗台上的旧木凳都磨掉了半边漆。这次却靠着窗看了半晌,连落在粉屑上的阳光都慢了下来。没有刻意的仪式感,就是旧物沾了花的痕迹,花借着旧物多留了几天春。锈色、褪漆、粘牢的花痕,都是日子里没被刻意抹平的软,不矫情,也不刻意煽情。
后来摘了几枝新的桃枝插在窗台上,旧的粉屑和新的花瓣挨在一起,像去年的春和今年的春碰了碰头。没人说要留住什么,只是让时间的痕迹就那样留在那里,慢慢陪着院角的枣树,再长几圈年轮。檐下的燕子已经飞出去觅食,带了沾着泥的草叶,落在窗沿的粉痕旁边,又添了一点新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