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裹着咸湿的潮气撞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口袋里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后来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尔峡湾的滩涂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眼前的白色灯塔立在近岸的浅滩旁,灰蓝的波罗的海面上,渡轮拖着两道翻涌的白浪缓缓靠近码头,水面映着淡粉的晚霞和灯塔的剪影,连浪拍礁石的声音都和当年一模一样。那时候的天比现在要低一点,晚霞的颜色也更沉,我们俩蹲在滩涂上捡带着细碎贝壳的砾石,脚边的浪一次次漫过帆布鞋的鞋尖,凉丝丝的海水钻进袜子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很久以前那次来,是刚毕业的夏天,和同租的室友攒了半个月的兼职钱,坐了两小时的城际火车赶来。那时候我们还没为房租和通勤发愁,只觉得眼前的大海和渡轮都是新鲜的,抢着一瓶冰柠檬汽水,她还把沾了海盐的头发编成歪歪扭扭的辫子,说要拍给远在柏林的姐姐看。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要把每一片海湾的日落都看遍,却没料到后来连对方的朋友圈都很久没更新过。
现在站在同样的位置,只有我一个人,渡轮的鸣笛声飘过来的时候,还是能想起当年室友笑起来露出的虎牙。海面的倒影晃得厉害,把灯塔和晚霞揉成了模糊的光斑,就像那些被岁月磨软的旧回忆,明明隔着好几年的距离,却还是能在这样的晚风里,一下子就撞进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