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草屑刮过耳尖时，才惊觉自己停在了这条溪径旁。
裤脚沾了点岸边长的车前草绒毛，低头时才看见脚边的碎石被流水磨得发亮，深浅不一的灰调里，漾着细碎的水光。没有特意放慢脚步，却在转过一道小坡后，被这滩流水绊住了步子——刚才还想着要赶去前面的凉亭，结果一脚踏在碎石上，就挪不动了。
蹲下来的时候，水流的声响突然贴到了耳边。掌心里托了一捧溪水，凉得指尖发麻，水沫在指缝间聚成小小的团，又顺着纹路滑下去，没入更深的溪水里。整条溪都在慢慢淌，有几处稍陡的石滩，水流撞在灰黑的石头上翻出白花花的泡沫，在这黑白的画面里，比任何刻意的色彩都更醒目。我盯着那些泡沫看了好久，看它们在石头上打个转，又被下一波水流卷走，连一点痕迹都不剩。
周围没有别的人，连鸟叫都隔着老远的树林。刚才还塞在耳朵里的歌早断了线，现在只有水流撞石的脆响，风卷着草叶擦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远处的岸坡上长着杂树，黑黢黢的轮廓压在浅灰的天空下，连叶子的纹路都看不清，却能感觉到风从枝叶间钻出来的软，带着点溪水的凉意。
坐了约莫十来分钟，才想起出门时本是想找个地方晒晒太阳，没想到却被这滩流水的静裹住了。没掏出手机拍照，只是盯着那片翻着水沫的水流看，看它把石头上的浅灰污渍冲得干净，看水沫在风里散成细屑，又被下一波水流卷走。身边的草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偶尔有一片落在溪面上，跟着水流漂了好远才消失。
等站起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裤脚已经湿了一小片，沾着的车前草绒毛粘在布面上，摸起来软乎乎的。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缓淌的溪流，连风都好像带着流水的凉意。原来这滩流水的声响，已经悄悄落在了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