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风裹着河底的泥腥味漫过来时,天光已经褪成了浅灰调。
我没带相机,也没开手机的静音,只是踩着半干的草坡溜到河湾边,找了块被晒得温热的石头坐下。没什么刻意的安排,就是忽然想找个不用搭话的地方,耗完这截将尽的白日。
几只翘鼻麻鸭正顺着浅滩的泥涡打转,黑白相间的羽毛沾了细碎的水沫,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就搅碎了水面上晕开的淡灰色天光。它们理羽毛的样子笨笨的,脖子扭来扭去,把沾了泥的翅尖蹭得发亮,又扎进水里打个滚,溅起的水珠在光影里闪着细碎的光。连浮在水面的水虫都懒得动,就安安静静看着这些家伙折腾。
周围静得只剩下水流蹭过泥滩的声音,还有偶尔的翅拍水声。没有车流,没有人声,连远处的林子里都只有风穿过树叶的轻响。我就那么坐着,看着它们从泥滩走到水里,又从水里回到浅滩,翅膀上的水珠一点点落进河里,水面的波纹慢慢平复。没有什么要思考的问题,也没有什么要完成的事,就只是看着,听着,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时候才懂,所谓独处的晨昏,从来不是躲进无人的深山,而是把自己放进这样的安静里,陪着几只野鸟耗完半段暮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