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拐过村口的老樟树林,就有团棕乎乎的影子从脚边窜上了树。是只松鼠,正抱着半颗橡果蹲在枝桠上,蓬松的尾巴扫过满枝的绿叶,把晴日的碎光抖得晃来晃去。
这是入秋前的晴日,暑气刚退透,风里还留着夏末樟树的淡香,连林间的草叶都还带着青绿,没染上秋的枯色。乡下的老人们说,这时候的松鼠正忙着囤冬粮,橡果、板栗、野枣都要往树洞里塞,免得冬天没着落。
忽然就想起今早的早饭,母亲蒸了刚从后山摘的板栗,剥开来甜糯得很,咬开的时候有淡淡的壳香,和刚才松鼠抱着的橡果味道差不多。那时我蹲在厨房门口剥板栗,母亲在灶台前添柴,烟味混着板栗香飘到林子里,说不定就引来了这只偷嘴的小家伙。
它这会儿正顺着树干往下爬,爪子扒着树皮的纹路,软乎乎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暖棕的光,连耳朵尖的细毛都看得清楚。没人去赶它,村里的人都知道,这林间的小生灵和我们一样,都是这山坳里的住户,连灶上飘出来的饭香,都是它们能闻得到的节令味道。
风把樟叶吹得沙沙响,松鼠钻进了叶丛里,只露出一截蓬松的尾巴晃来晃去。原来所谓的节令风物,从来不是什么摆放在橱窗里的精致标本,它藏在林间松鼠叼着橡果的模样里,藏在灶上蒸板栗飘出的淡香里,藏在每一顿和时节贴得近的家常三餐里,就这么悄悄把山野的自在和日常的烟火缠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