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瞥见这张蓬松软绒的照片时,指尖先触到了屏幕上的青绿色。
很久很久以前的初夏傍晚,我蹲在老家院角的草坡边,攥着半块啃剩的沙瓤西瓜,耳朵里全是夏蝉拖着长音的鸣啼,风卷着苦荬菜的清香擦过耳尖。
后来想起那时候总躲着外婆,偷偷从布书包里摸出攒了三天的奶糖,掰碎了喂给邻居家刚抱来的小奶狗。它就是照片里的模样,雪白的毛团沾着细碎的草叶,前爪扒着青草地不肯松劲,圆溜溜的黑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葡萄,尾巴轻轻晃着,连耳朵尖都透着兴奋的劲儿。它的爪子小小的,肉垫粉粉的,扒着草叶的时候连指甲尖都露出来,沾了点青草的汁液,蹭得我手心里痒痒的。
那时候我总怕被外婆骂偷拿糖,躲在草坡后面喂它,它就蜷在我脚边蹭我的裤腿,暖乎乎的绒毛蹭得小腿发痒。我举着外婆的旧胶片机偷偷拍过它好几张,后来搬家的时候胶卷没来得及洗,直到去年整理旧箱子才翻出洗好的照片,这张是存得最完整的一张。
后来再回老家,那片草坡已经被推平,种上了一排排的白菜和萝卜,邻居说那只小狗跟着主人去了南方的小城,再也没回来。现在盯着屏幕上的这张照片,忽然觉得风好像又吹回了当年的草坡,带着沙瓤西瓜的甜香和奶糖的淡甜味,那只小绒球还在草叶间钻来钻去,等着我再喂它一块没吃完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