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下来的时候,晨露还沾在鞋尖的布纹里。
风裹着嫩草的腥气蹭过耳尖,刚才还藏在叶缝里的日光,突然就铺在了肩头。没带手机也没揣书本,就这么靠在老树干上,数着阳光在草叶上挪动的步子。远处有农户的牛铃飘过来,又很快被风揉碎在林间,只剩头顶枝桠的细碎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细枝传来扑棱声,一只带着白腹羽的鸫鸟落了下来。它歪头啄了啄翅尖沾着的草屑,又歪头看向我这个方向,黑亮的眼睛圆溜溜的,却半点不怕生,反倒像是在打量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我没动,它也没动,就这么隔着半米多的距离,一起晒着太阳。
起初是晨露挂在草叶上的亮,后来日光渐渐暖了些,把叶尖的绒毛晒得发颤。林间除了它的啁啾,再没别的声响,连平时常来的山雀都绕开了这片枝桠,好像特意给我们留了独处的余地。它的鸣叫声软乎乎的,不像别的鸟那样急促,倒像是在哼一首没调子的小歌,顺着风飘到我耳边,把整个清晨都填得满满当当。没有要记录什么的念头,就只是看着它理毛、转头、又低头啄了啄树皮上的小虫,时间好像被拉得很慢,慢到能听清自己的呼吸和它的心跳。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慢慢起身往山下走。回头看时,那只白羽毛的鸫鸟还站在枝桠上,把影子投在铺满碎光的草地上。原来独处从来不是要躲开人群,只是找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时间,连鸟鸣都成了刚刚好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