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湖岸那根磨得发亮的老木栏,表层的朱红漆早已褪成发闷的米白,边角系过铁环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淡得发灰的锈迹——是早年守湖人拴过渔船的地方,铁环早被摘走了,只留下这印子。
风卷着岸边芦秆的细响吹过来时,水面忽然漾开一圈圈软纹,抬头就见一群灰鹅领着几只浅黄的小崽,正慢悠悠地划开镜面似的湖水。它们的翅膀蹭过水面,带起细碎的浪花,落在木栏投下的阴影里,又很快被风揉散。
木栏的榫头缝隙里卡着半根枯苇,还有去年残留的荷梗碎屑,甚至有半片褪色的塑料浮标残片,是早年渔民用过的,都是被湖水冲上岸后没被带走的痕迹。不像景区新换的木栈道,总要刷着鲜亮的漆,还围上不锈钢栏杆护着,这老木栏的每一道磨痕、每一处掉漆的缺口,都是经年累月的晴日、风雨和路过的人的印记。有人曾靠在这栏上抽烟,烟蒂被扔进湖里,后来被浪冲回来,卡在了缝隙里;有孩子曾用石头在栏上刻过小名字,刻痕里积着经年的尘土,现在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忽然就想起二十多年前,跟着外婆来这里乘凉的午后,那时我总爱扒着这根木栏看水鸟,书包带磨得起毛的边角,也蹭过这同样的漆面。外婆那时总说,这栏比我岁数还大,每天都看着水鸟来来回回。那时只觉得水好静,鹅好慢,连风都带着芦苇的甜香,现在再站在这里,没有刻意的伤感,只是看着鹅群掠过水面带起的涟漪,撞碎了木栏的倒影,就觉得那些没被刻意留存的细碎痕迹,其实都还在这里。
鹅群渐渐游远,朝着湖中心的芦苇荡去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木栏的倒影重新铺展开,锈迹和褪漆的痕迹,都随着波光晃成了细碎的影。风又吹过,木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远处鹅群的叫声混在一起,像一段没说完的旧话,就留在这平静的湖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