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卷着洋槐香蹭过耳尖的时候,忽然就想起了那只停在枝桠的小飞鸟。很久以前跟着外婆在乡下老家的院子,院角那棵老洋槐刚攒满新叶,槐枝垂得低低的,刚好能看清枝桠间藏着的嫩绿色蚜虫。
那天我搬了小竹凳蹲在树下数虫子,忽然瞥见头顶的枝桠停了只巴掌大的小鸟,褐白相间的羽毛衬着透亮的蓝天,黑亮的喙尖叼着只刚捉住的小虫,正歪着脑袋瞥向我们的方向,眼神带着点好奇的懵懂。外婆坐在廊下摇着蒲扇,说这是叫鹟的小家伙,专门来帮院里除害虫,是个勤快的小访客。我们不敢惊动它,就蹲在原地数着它啄虫子的次数,直到它叼着小虫飞向远处的树林,才拍着手笑出声。
后来我总在夏末整理旧物时翻到那天用傻瓜相机拍的模糊照片,像素糊得连鸟的轮廓都有些发虚,唯独蓝天的颜色还亮得晃眼。此刻对着这张清晰的特写,居然能想起当时槐叶擦过鸟翼的轻响,还有外婆蒲扇扇出来的风里混着的槐花甜香,连我手心沾着的槐花粉的痒意,都跟着清晰起来。
原来有些没放在心上的细碎瞬间,会在多年后被同一片蓝天、同一段枝桠轻轻勾出来,像忽然摸到了藏在旧衣口袋里的糖纸,甜得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