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沾了点松脂的黏腻，我抬手蹭了蹭，正低头找掉在草丛里的笔记本，就看见溪水里翻起一点深色的影子。
本来以为是被水流冲来的枯木，直到那影子慢慢抬起身，棕褐色的肩背高出水面半尺，我才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相机——是头棕熊。它没发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慢悠悠地把前爪搭在溪边的浅滩，下巴抵着水面慢悠悠地喝。阳光透过头顶的杉树枝叶，落在它的绒毛上，把那些硬挺的毛尖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我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就这么蹲在灌丛后看了半晌。它偶尔会甩甩脑袋，把沾在脸颊的水珠抖进溪水里，或是抬起前掌舔舔爪缝，像是在清理沾在上面的水草碎屑。溪水流过它的下颌，带着细碎的白色泡沫，顺着它宽厚的胸口滑进水面，搅出一点细碎的波纹。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它终于直起身，甩了甩浑身的水，水珠溅得四处都是，落在旁边的草叶上砸出小小的湿痕。我以为它要转身离开，没想到它转头看向了对岸的灌丛，我赶紧缩紧了脖子躲进枝叶里，等再探出头的时候，它已经没了踪影，只剩水面还留着一圈圈缓缓散开的涟漪。
风卷着松涛漫过溪谷，我摸了摸发烫的镜头，忽然明白刚才的十几分钟，是荒野递来的一段无人惊扰的温柔。原来凶猛的捕食者，也有这般松弛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