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盖抵着湿润的田泥,指尖抵着手机镜头的遮光罩,已经停了快二十分钟。风卷着田边的干草屑擦过耳尖,远处扛着锄头的农人脚步声隔着半片稻田传过来,混着蝉鸣的尾音,慢悠悠落进耳朵里。
视线终于落定那只黑蚁。它的触须晃得极轻,没有刻意的摆动,只是每抬一次前足都要停顿半秒,试探着避开被踩碎的土块。嘴里叼着半根比自己身体还宽的狗尾草碎段,每走三步就会停下来,触须扫过土缝,又缩回去搭在自己的前足上,随即继续往前挪动。
这张照片是黑白的,没有鲜亮的红土或者嫩绿的草,连蚂蚁的鞘翅都泛着灰调的哑光。我忽然意识到,所谓微距从来不是刻意放大讨喜的细节,而是把自己的视线收窄到和镜头取景框一样的尺寸,去看这片田埂上没人留意的方寸天地——没有广袤的田野,只有脚边几厘米的土坡和草叶,每一块土粒都是障碍,每一次停顿都只是为了调整平衡。
没等我按下快门,一只路过的蚂蚱蹬了一下草叶,那片草屑晃了晃,黑蚁也跟着顿了顿,随即调整了方向,朝着田埂下的土洞挪去。我收起手机,膝盖已经麻得站不起来,指尖还留着田泥的湿意。刚才的半小时里,我没看清楚完整的蚁群路径,却看清了一只小虫子的日常步履,比任何文字描述都要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