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影片《监狱来的妈妈》所引发的争议,还在继续。
《监狱来的妈妈》宣传取型自真实案件,原型赵箫泓(本名赵晓红)在片中饰演廖红,她因2009年故意伤害致丈夫死亡被判15年,经减刑实际服刑约11年。电影的核心情节是“反抗家暴失手杀夫”,影片展现了廖红出狱后重建生活,并与儿子、婆婆和解的故事。
然而网传的司法文书显示,案件系夫妻琐事争执引发,赵晓红持刀刺中被害人主动脉致其死亡,多名证人证实二人“婚后关系较好”,法院从未认定家暴情节。公众质疑,影片一方面宣传根据女主真实经历改编,一方面却篡改核心事实,欺骗观众。

赵箫泓到底是长期反抗家暴不慎杀夫,还是与丈夫发生纠纷后悍然动手杀人,从网传的判决书看,不难判断。这份判决书显示,赵箫泓因“支床”等家庭琐事与丈夫发生争吵后,主动持水果刀刺向丈夫胸部致命处;里面无任何家暴认定,多名证人证实夫妻关系正常,且死者身上无防卫伤痕,与影片里的“家暴反抗”“失手杀人”“防卫过当”完全不符。
艺术当然可以在真实生活的基础上升华,但若号称有原型、以真实故事为基础改编的影片,与真实判决存在根本性出入,就绝非艺术加工,而是对核心事实的颠覆,也是对司法权威的挑战。
从道德伦理上说也很不妥。若司法判决书从未认定女方丈夫有家暴行为,然而影片却把他描绘成了家暴男,还拍摄了他的妈妈与凶手和解的桥段——这位失去至亲的老人,是否知道儿子被贴上负面标签?如果不知道,这无疑是对逝者及其家属的二次伤害。
也有人说,不排除存在事实上的家暴行为,但司法对此没有予以认定。问题是,连司法程序都没认定存在家暴,影片方又怎么确信女方是家暴受害者?
很多网友担心,一旦“反家暴”的虚假叙事被用来给杀人犯洗白,那将严重透支公众的同情心和信任,未来真正遭受暴力的女性站出来求助时,会不会上演“狼来了”?赵箫泓还没出狱就开始拍电影,如今更是成了国际影后,先锋女性代言人,犯罪经历似乎成了博取流量、名声和财富的筹码,有网友质问,“如果这都能被追捧,那法律的惩戒意义何在?对死者的公道何在?”
一部由知名影视公司和知名演职人员共同创造的影片,为何会出现如此偏差,从导演在接受采访时讲述的创作思路,或可见一斑。三联生活周刊采访导演秦晓宇,问“为什么想到去监狱拍摄?”,他说,监狱是一个故事的蓝海。那里有充满个性和复杂性的边缘人物,有极具矛盾冲突的故事,“电影需要有个性的人物,需要矛盾的、跌宕起伏的故事,同时我认为电影也需要深入现实、聚焦困境,关注无名者……”
为何最终选择了赵箫泓?他说,赵箫泓是女子监狱文艺队的成员,别人都不愿意拍片子,而赵箫泓很干脆地回答“我愿意”。
从这可以看出,导演秦晓宇从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的预设立场在选角和选择故事,在这种立场先行之下,他又碰到了活跃在监狱文艺队的赵箫泓,双方一拍即合,成就了如今这部充满争议的电影。如果为了故事的跌宕起伏和现实意义,就无视赵箫泓的司法判决书,自顾自得出一个女性压迫者的形象之后,强行把赵箫泓“塞”了进去,那所谓的“关注无名者”与“深入现实”,不过是精心包装的谎言和投机。

此外,这部电影还面临来自操作层面的多重拷问。比如主演作为服刑人员参与影片拍摄是否合法。赵箫泓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15年有期徒刑,并处剥夺政治权利5年。她于2020年6月刑满释放,该影片的拍摄期间却是2019年至2021年间,这意味着她当时还在服刑或者处于剥夺政治权利期间。
《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312条第四款明确规定,被剥夺政治权利的罪犯在执行期间不得出版、制作、发行书籍、音像制品。按照这条规定,片方和赵箫泓的做法可能涉嫌违法。
对于舆论质疑,片方曾回应,影片获得了司法部相关部门的批准和支持,同时表示拍摄“跨十余所跨省监狱”,但是对于具体是如何合规操作的,至今未给出明确解释。
监狱作为国家刑罚执行机关,其内部影像拍摄需要经过严格审批,截至目前,相关部门并未就此事发布官方声明,这也是片方说法难以获得公众信赖的原因。
当然,本次风波的核心问题,仍是片方有没有篡改核心事实。这部电影原定5月30号上映,去年女主角赵箫泓凭借此片,获得了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最佳主角银贝壳奖。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是国际一流电影节,能获得影后,原本是对影片质量最好的背书。现在面对如此多的争议,如果片方和相关部门不说清楚所有问题,打消舆论质疑,这部影片能不能上映,恐怕还是个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