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竹篮里的青菜倒进陶盆,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得像风的呼噜。
天已经浸在蜜色的暮色里了,田埂那边的秧苗蒙着一层暖光,村里的炊烟早散得干净,只剩西头阿婆院角的月季还沾着最后一点日光。我扒着门框往外看,就撞见了那只常来蹭剩饭的三花猫——正蜷在巷口的青灰石墩上,尾巴圈成一圈垫在下巴底下,橘白棕的毛被暮色染得软乎乎的,连胡须都沾着细碎的光。
这时候的村巷静得很,放学的娃早被家长喊回了家,卖豆腐的担子拐进了另一条巷,连平时追着蝴蝶跑的黄狗,也趴在自家门槛上打盹。它没理会我,只是时不时舔一下沾了草屑的鼻头,耳尖跟着风轻轻晃。没有同伴,没有热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把自己嵌进这即将暗下来的黄昏里,像个守着夜色的小守夜人。
我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尖有些发凉,才想起该回屋烧热水。可又忽然不想动——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不是赶圩的匆忙,不是灶间堆着的碗碟,就是对着一只猫,对着漫过来的晚风,安安静静共享一段没被打扰的时光。原来晨昏里的独处从来不是刻意寻来的,是风递来的,是猫蜷在石墩上时,分给我的半刻松弛。不必说什么话,也不必做什么事,只要站在这里,就能接住这漫山遍野的温柔。
后来我转身回屋拿了半块蒸红薯,放在石墩边时,它只是抬了抬眼皮,又重新把脑袋搭在尾巴上。我没多待,踩着渐渐变凉的夜风往回走,回头看时,它还蜷在那里,像没被惊扰过的一团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