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下来对着那面靠岸的石墙看时,最先扎进眼里的不是远处的塔尖,而是墙面上一块块深浅错落的印记。
有的是经年累月的盐渍,退潮时的海水漫上来,带着细碎的海盐附着在石块缝隙里,晒干后留下淡淡的白痕,摸上去带着细细的颗粒感。有的是海风磨出来的风蚀坑洼,棱角早就被磨圆,原本深灰的石面褪成了浅褐,连砖缝里的灰都浸着咸腥味。没有刻意的修补,只是让时间在这里慢慢留下痕迹。
抬头往海湾望去,退潮后的滩涂露出大片浅棕色的湿沙,阳光铺在上面,把海底的波纹晒成了半干的纹路。远处的圣米歇尔山塔影浸在淡蓝的海水中,随着微波晃出淡淡的轮廓。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把耳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颊,像是几十年前的海风又绕了回来。
上次来这里是七年前,那时候只顾着赶在涨潮前跑回岸边,没仔细看过这面墙。这次蹲下来才发现,每一道浅痕都像是记着每一次涨潮退潮的日子,记着每一次晴日里的阳光和路过的旅人。没有刻意煽情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些被自然打磨过的痕迹,比规整的新墙更让人安心——毕竟它们见过太多潮起潮落,却还是稳稳地立在这里。
滩涂里的小蟹已经钻回了洞里,只留着几个圆圆的洞口,像是另一种细碎的痕迹。远处的海面渐渐飘起一层薄纱似的雾,把塔尖裹得若隐若现,倒是更衬得这面石墙的纹路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