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膝盖抵着软乎乎的田泥,指尖刚触到鸢尾花瓣的绒面,就被裹着暮色的风撞了个满怀。刚才路过田埂边的老灶屋,舀了一搪瓷缸的凉水,喝了两口就放在脚边,现在水已经温了,带着点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入夏后的第五个傍晚,太阳已经贴到了西边的山尖,把最后一点暖光泼在紫色的花簇上,连带着花瓣边缘都镀了一层浅金。没带耳机,没开手机,连随身的布包都丢在田埂边的草堆上,里面装着刚从菜园摘的小番茄,还带着茎叶的潮气。
周围没有来往的行人,只有远处的老槐树偶尔掉一片叶子,砸在土路上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前几天还在为周报的改稿烦得睡不着,此刻蹲在这里,连心跳都跟着花的呼吸慢了下来。凑近了看,每一朵鸢尾的黄须都裹在紫色的瓣子里,像攒了一整个白天的阳光,要在黄昏时偷偷亮一下。绿色的花茎撑着饱满的花头,风一吹就轻轻晃,像是在跟路过的云打招呼。
泥土带着刚浇过水的湿润气息,混着鸢尾的淡香,钻进鼻子里的时候,连喉咙里的干痒都散了。以前总觉得独处要躲进空房子里关上门,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声响,今天才发现,田埂边的这半亩鸢尾就是最好的独处角落。没有规则,没有要求,不用刻意找话题,甚至不用说话,只要蹲在这里,看着花瓣被暮色染得越来越深,就能把攒了一天的疲惫都揉进风里。
风又吹过来了,卷着远处麦田的麦香,混着鸢尾的淡香裹着我。蹲得腿麻了,就慢慢挪到田埂边坐下,把脚伸进软泥里,听着远处的牛叫,看着最后一点日光消失在山后。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才想起该往家走,顺手摘了一朵开得最艳的鸢尾,别在衣襟上。搪瓷缸里剩下的半缸凉水,碰一下都带着微凉的温度,刚好能带走手心的潮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