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踩着被风卷得滚远的橡果往山坳走时,最先入目的是坡地上牵成网的褐红藤蔓。架上的葡萄早就在十月末收完了,只剩褐红色的藤条顺着铁丝牵得满坡都是,连风刮过都带着干枯植物的淡香。远处的山尖还顶着没融尽的残雪,在灰蓝色的天幕下亮得显眼,这是十一月的北地山坳才有的景致。
以前总觉得葡萄采收完就没什么活计了,后来在田埂边碰见了正在整理工具的果农老李,才知道这时候正是给葡萄藤修剪的好时候。藤叶落尽后,植株的养分全沉回了根部,剪去那些细弱、徒长的老枝,就能把养分留给来年的结果枝,这样开春发的芽更壮,结出来的葡萄串也会更饱满紧实。
刚路过坡地时还纳闷,地上留着薄薄一层积雪,会不会冻坏葡萄的根系?老李笑着摆了摆手说不用担心——这些残雪慢慢融化后,能给秋末就干硬的土壤补上不少水分,而且低温还能冻死藏在土里的蚜虫卵、蚧壳虫这类越冬的小害虫,比起打农药,这法子既天然又省心。
田埂边还堆着刚剪下来的藤条,有些已经被编在一起等着晒干,老李说晒干后可以当引火的柴禾,也算不浪费一点地里的东西。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耳边,看着这漫山安静的葡萄园,忽然觉得那些种地的门道,从来都不是书本里生硬的条目,全是攒了好几代人的细碎经验,藏在这一季一季的秋冬轮回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