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见指尖的肥皂水滴在水泥台的脆响时,才发现太阳已经斜过了楼角。
是深秋的午后三点半,阳台的铝合金栏杆晒得发暖,我蹲在半盆兑好的肥皂水旁边,随手用吸管搅出一串泡泡。每个泡泡都沾了斜照的阳光,不是单一的亮白,是粉蓝、鹅黄、浅紫混在一起的彩晕,软乎乎地浮在半空。
没开音响,也没刷手机,就这么盯着泡泡飘。楼道里偶尔有邻居的脚步声过去,风卷着楼下梧桐的碎叶蹭过阳台缝,泡泡就跟着晃一晃。有个最大的泡泡飘到晾衣杆底下,被竿上垂着的棉线蹭了一下,没破,只是扁成了椭圆形,颜色晕成了一片淡粉的光。
我没伸手去碰它,就站在原地看。楼下有放学的孩子喊了一声,泡泡被气流带得往上升,越过了晾着的白毛巾,往对面的防盗网飘去。直到它撞在空调外机的金属壳上,才啪的一声碎成好几片细碎的水珠,带着碎金似的阳光落在我的衣领上,凉丝丝的。
盆里还剩几个小泡泡,晃悠悠地浮在水面上,像把刚才的几十分钟都装在了里面。我拿起吸管又搅了一下,新的泡泡飘起来,带着同样的碎光。原来独处不是非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是能把注意力放在这种没人在意的小玩意上,看它载着阳光飘一会儿,就够把紧绷的神经松开来。风又吹过来,新的一串泡泡飘向窗外,没入了斜阳的光里,连影子都没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