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粒顺着檐角滚下来,砸在我的帆布靴面上,轻得像一声没睡醒的叹息。我停下脚,抬眼望了望山坳里的小村,天刚把暗蓝的底色褪成淡灰,东边的山尖还沾着昨夜没散的雾。
深雪没过了靴筒的一半,踩下去的时候能听见雪被压实的细碎声响,连呼出的气都在鼻尖凝成了细雾,转脸就融在冷冽的空气里。村舍的屋顶都铺着匀净的雪,窗沿的霜花结得透亮,连黑森林的枝桠都被雪压得垂了头,墨色的枝桠托着蓬松的白,把整个山坳裹成了安静的模样。
没有鸡鸣,没有炊烟,没有车流的声响,连路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檐下还留着一点没被雪盖住的圣诞装饰边角,红得像藏在雪里的小火苗,大概这里的村民都还在被窝里,没来得及收拾昨夜的节日痕迹。
我沿着雪路慢慢走,每一步都能压出清晰的鞋印,顺着雪路往山坳深处走,能看见远处的溪流已经冻成了冰面,闪着细碎的反光。连平时叽叽喳喳的鸟雀都不见了踪影,整个村子都像是进入了冬眠,连时间都跟着慢了下来。
我靠在村舍的土墙边歇了会儿,指尖碰到的墙皮带着雪后的凉意,忽然就想起年少时在北方老家的冬夜,也是这样的安静,连窗外的雪落声都听得真切。
等回过神,天边已经泛起了浅金的光,第一缕阳光落在了山尖的雪上,把那片白染成了淡粉。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揣着一片刚捡到的霜花,很快就化在了掌心里。那点湿润的痕迹很快就干了,而刚才漫山遍野的静,好像还留在耳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