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刚碰到车筐里的冰汽水罐,就被一阵裹着青草香的风撞了过来。
那天本来是骑电动车去镇上取快递,赶在正午过后的热劲里,车把上还挂着半袋刚从村口小店买的绿豆糕,塑料袋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拐过种满老桑树的弯道时,没留神就撞进了一片红里。
不是园子里整饬的花境,是顺着田埂漫过来的野罂粟花,一株挨着一株,从田埂铺到路边的土坡,连砖缝里都钻出来一两株细弱的花茎。花瓣薄得像晒软的红纸,被风吹得簌簌抖,连阳光落在上面的光斑都跟着晃。田埂那头停着辆刷着天蓝色油漆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带泥的小葱和刚割的艾草,穿藏青布衫的汉子正靠在车边抽烟,烟圈顺着风往花田飘,刚好落在一朵半开的花上。
旁边的菜地里,王阿婆正摘豇豆,竹篮放在田埂上,布裙的下摆沾了点泥点,看见我停在路边,扯着嗓子喊我歇脚,声音裹着热意飘过来,和花的甜香混在一起。田埂上还有个穿碎花布裙的小姑娘,正蹲在那里捡落在地上的花瓣,手里攥着个空玻璃罐,看见我看她,举起来晃了晃,露出两颗小虎牙笑。
本来只想绕开花田继续赶路,结果靠着车把多歇了两分钟,拧开冰汽水喝了一口,凉意在舌尖炸开的同时,风又吹过来,带着豇豆的清鲜和艾草的苦。没有特意拍照片的兴致,也没有要写进日记的打算,就是赶路时的一个偶然停顿,把原本紧绷的赶路节奏松了半拍。
后来再没特意去寻过那片花,只记得那天的冰汽水喝起来带着点花的甜,还有小姑娘举着玻璃罐的样子,还有烟圈落在花瓣上的软乎乎的瞬间。就是乡道上的一个随手一瞥,把寻常赶路的日子,拉出了一点软乎乎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