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踩碎脚边的干松针,就听见头顶传来细弱的窸窣声。那声音不是风刮过松枝的声响,倒像是有小东西在扒拉着枝桠间的干枯松果。抬眼望去,头顶的青枝间藏着一团灰扑扑的绒团,不是常见的山雀或是斑鸠,是只松鼠。
它正把前爪搭在更纤细的枝桠上,腰身直直地舒展开来,像是刚蜷了很久的身子终于舒展开。蓬松的大尾巴斜搭在下方的枝桠当支撑,连耳尖的细毛都跟着抖了抖。午后的阳光穿过松叶缝隙落下来,在它背上镀了一层浅金,连鼻尖的小黑点都看得清清楚楚。圆溜溜的黑眼睛正对着我的方向,没有立刻窜走,倒像是好奇我这个突然闯进林子的陌生人,还歪了歪脑袋。
风卷着松针蹭过脸颊,连空气里都带着松脂的清冽气息,混着一点冬末的冷意。我没敢惊扰,就站在原地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看着它又用前爪扒拉了两下枝桠上的松果,叼起一颗带着松鳞的小果子,把身子蜷了蜷,又往叶丛里缩了缩。
没过多久,它抱着松果往更密的叶丛里钻,枝桠晃了晃,没入叶间的身影只余下一点晃动的灰影。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踩着松针慢慢往林子外走。鞋底下还踩着刚才踩碎的松针,脆生生的声响混着远处的鸟叫,连风都好像慢了下来。
后来再没见过那只舒展腰身的小松鼠,可每次想起那天的林子,最先记起的不是冬末的冷,而是那团灰绒绒的身子在阳光下舒展的模样。只余下枝桠上的光斑,还在轻轻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