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9日,在位于日本东京的国会议事堂前,民众手持标语参加抗议集会。 新华社发
据日本媒体18日报道,围绕年内修订“安保三文件”,日本自民党已形成建议草案,提出强化防空体系和持续作战能力。草案提出,日本应尽早部署用于强化防空体系的拦截无人机和高功率定向能武器,并确保具备“至少以年为单位”持续作战的能力。草案还提出应早日装备搭载长射程导弹、配备下一代动力系统的潜艇,以强化“对敌基地攻击能力”。
历史常常会出现惊人的相似。在上世纪发动侵略战争以前,日本也曾通过了三份安保文件,难道这只是偶然的巧合吗?
1907年出台的三份文件
1907年,日俄战争结束后,其时的日本政府出台了《帝国国防方针》、《用兵纲领》以及《所要(需)兵力》三份文件,将当时的沙俄和美国等国视为假想敌,决定打造相应的军事能力。正是这三份文件为此后日本发动侵略战争做好了铺垫。
这三份文件的出台,源于日俄战争期间始终未能解决的陆军与海军两大军种之间的合作痼疾。其时的卸任首相、参谋总长兼兵站总督山县有朋希望通过出台这三份文件来打破日本军方长年持续的“海军为主、陆军为辅”局面,于是由时任陆军中佐田中义一拟出了草案,海军见状则马上推出了同样目的的草案予以抗衡,导致两大军种争相出台文件。
《帝国国防方针》决定大幅度扩充军备,全面充实和增强陆军和海军,并确立了具体的数量目标。由于日本在日俄战争中战胜了沙俄,日本的侵略野心大为膨胀,根本不考虑本国的实际能力,两军都为争夺更多的军费预算而竭尽全力。陆军将沙俄列为假想敌,而海军则将大洋彼岸的美国列为假想敌。此外,远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德国和法国也被日本军方列为假想敌。
这一方针明确日本陆军的平时兵力为25个师团,战时则增至50个师团。海军则实施“八八舰队”方案,即8艘主力舰加8艘巡洋舰。此后该方针曾相继在1918年、1923年和1936年有所修改,虽然大致框架基本不变,但不同时期的假想敌顺序有所不同。1918年所排列的假想敌依次为苏联、美国和中国,1923年再改为美国、中国和苏联,最后一次则是将美国、苏联、英国和中国列为假想敌。根据这一顺序,日本再制定《帝国军队用兵要领》和《年度作战计划》。
出台国防方针本来还有在一定限度之内控制扩军的目的,但事实却截然相反。时任日本首相西园寺公望曾在给天皇的奏折中说:“难以指望我国的军备能够达到同时应对多个列强的水平,我国的财力是根本无法承担的。”这三份文件完全由军方一手包办,由于西园寺不同意超越日本国力进行扩军备战,所以军方在文件出台之前只是将《所要兵力》让其过了目。因此后来他不承认曾同时认同了三份文件。
1907年出台的《帝国国防方针》所确立的国家战略,就是维护在满洲(即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日本随后于1910年吞并了朝鲜半岛)的利益,并通过增强国力向东南亚和中国扩张。因此日本的国防方针实际上就是帝国军队对欲侵犯日本在东亚利益的相关国家采取攻势,并通过扩大在满洲和朝鲜半岛的利益来增强本土的防卫能力。
尽管日本从明治维新后开始实施宪政,由两大政党轮流执政,但其时的日本政党和议会根本未能有效阻止军方的失控状态。例如,1930年,时任首相浜口雄幸在海军的反对之下,仍前往伦敦签署了《限制和削减海军军备条约》。在难以为继的巨大财政压力下,其时的政府签署该条约是没有选择的,但海军却以《帝国国防方针》为依据,厉声责问浜口首相:“这样怎么打得过美国呢?日本的政党政治完全忽视了国防!”截至1932年,在军方的步步紧逼之下,日本的“民主政治”就完全销声匿迹了。
一个疯狂的扩军过程
当时的沙俄拥有全球最强大的陆军,而拥有两洋之利的美国海军实力则在全球一骑绝尘。日本既然同时将这两个国家视为假想敌,那军费开支就根本无法控制了。文件所谋求的“必要的军备”实际上成为一个无底洞,所追求的完全是超过日本国家能力的军事力量。截至发动侵略战争前夕,日本的军费开支GDP年均占比高达5%,到二战进入尾声之际的1944年更是高达80%。所以,三份文件问世所产生的实际作用,就是带来了无休止的扩军备战。
那时,陆军和海军申请军费的理由都是“实现《帝国国防方针》所确立的目标”。两大军种之间从未考虑过如何扬长避短,相互取长补短,而是一味地竞争:比对方申请更多的军费,从而确保足以战胜本军所确立的假想敌。
这一疯狂的扩军过程,本身就为日本走向战败埋下了伏笔。实际上,直到日本已全面发动对华侵略战争多年后,日本陆军和海军还在为确定主要敌人而争执不下:陆军要求北上与当时的苏联开战,而海军则要求南下夺取美国的势力范围,与美国开战。
战败后日本从一片焦土上重新出发,其时占领日本的美军在日本推动了全面的社会改革,包括文官统治、军人不得干政等例行做法。但日本是否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现代民主国家”仍然高度存疑。例如2022年底出台的“安保三文件”,其事先并没有经过作为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国会审议,而是仅由内阁审议通过。当时,日本政府为通过这三份安保文件,曾组建了一个“有识之士会议”。京都大学教授、国际政治学家中西宽是该会议的成员,他在最后一次会议上就直言不讳地表示:“日本国民根本无法知晓三份安保文件是由谁、通过什么方式拍板的。”此外,日本政府和美国政府在幕后的交易也完全未对国民做出说明。
二战期间,日本军国主义用铁蹄践踏了其时的国际秩序,给人类带来了巨大的灾难。战后日本虽然回归了国际社会,但却根本没有对发动侵略战争的那段历史做出必不可少的反省。日本近年来更是频繁提出当前正处于“战后最严峻复杂的安全环境”,并以此为由在2022年底通过了“安保三文件”。
100多年前,日本同时树立了两大假想敌,如今的“安保三文件”却同时针对中国、朝鲜和俄罗斯这三个国家。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上台后,日本自卫队加速“进攻化改组”;今年3月,日本宣布首次部署具备“对敌基地攻击能力”的远程导弹;4月,日本政府通过内阁决议,正式解禁杀伤性武器出口;靖国神社春季大祭期间,以高市为首的政客向这座“战犯神社”献祭品或集体参拜。如今,自民党已完成修改“安保三文件”建议草案,包括强化“对敌基地攻击能力”、强化防空体系和持续作战能力等,走上了“再军事化”的邪路。
100多年前,日本出台三份安保文件后不久,侵略战争就爆发了。如今刚推出没几年的“安保三文件”已无法满足要求了,高市政府又要另起炉灶加以修改。如果周边国家和国际社会不加以有力制约和抵制,日本重走历史老路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作者系原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信息所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