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急流撞碎石砾的声响勾住了脚步,停在巴伐利亚的暮色河岸。太阳已经沉到林线后面,把蓬松的云絮染成暖橙,又慢慢褪成灰紫,风裹着松针与苔藓的潮气吹过来,不是刺骨的凉,是带着傍晚独有的软,蹭过耳尖时还带着点草木的清甜。
特意选了这条少有人踏足的砾石滩,没带同行的伙伴,连手机都调成静音塞进了背包侧袋。刚才穿过林子里的小径时,还听见松鸦扑棱翅膀的声响,这会儿只剩急流拍着卵石的动静,一下接着一下,节奏稳得像藏在心底的鼓点,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脚边的砾石被水流磨得圆滚滚的,有的沾着刚冲上来的狗尾草屑,指尖碰上去,还带着河水残留的温意。河面上的浪追着浪,奔涌着撞向岸边的碎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又很快落回暗绿的水面。刚才还在头顶疾驰的云,这会儿正慢悠悠飘向远处的山坳,把最后一点落日的余辉让给了暗下来的天色。
本来出门时还带着点未竟琐事的烦乱,总想着要赶完手头的活计,可站在这里听了半晌水流的声响,那些缠人的念头就慢慢散了。不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瞥一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看天色从灰紫晕成深蓝,看河面上的浪波越来越暗,连远处的树林都变成了模糊的深绿色剪影。
风渐渐带了点凉,才想起摸出背包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的蜂蜜水。远处的村落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可这里还是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水流的节拍。原来独处从来不是刻意的逃离,就是在这样的晨昏时分,把自己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开来,和眼前的河、砾石、森林一起,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