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把旧巷的砖缝浸成了深灰,连巷尾的晾衣绳都软成了半透明的丝。我拎着刚热好的豆浆拐进来,原本只是想抄近路回家,没想到撞见了墙根那只蓝眼猫。
它没像往常巷猫那样弓着背警惕人,只是蜷着前爪把脸埋进蓬松的毛里,尾巴搭在墙根搭着的旧帆布上,连耳朵都垂着。巷口的路灯刚亮起第一盏,暖黄的光落在它的蓝眼睛里,像浸了半杯融化的蜂蜜,比巷尾糖炒栗子的香气还要暖一点。
我靠着斑驳的砖墙站定,没敢出声,怕惊走这难得的安静。这时候的巷子里连脚步声都没有,收废品的三轮车早半个小时就拐去了南城,卖冰粉的阿婆收了竹编招牌,连隔壁老院的黄狗都蜷在门墩后面打盹。只有风卷着晚香玉的香气飘过来,裹着豆浆的甜热气,轻轻蹭过我的脸颊。
以前总觉得独处得是在铺着亚麻桌布的阳台,或是摆着柑橘调香薰的书房,要够安静够雅致才行。可今天站在这儿看了五分钟,才明白独处哪里需要那么多讲究。这墙根的方寸之地,猫守了一下午的斜阳,现在就等着晚风把最后一点暑气吹走;我绕了这条远路,就是想躲开半小时的工作群消息,偷一点不用回复的时间。我们俩都是各自的独处者,却在这暮色里,共享了一段没有打扰的黄昏。
我抬手看了眼手表,发现已经过了平时到家的时间,便轻轻拎起豆浆袋准备走。回头瞥了一眼,那只蓝眼猫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我从来没站在这儿过。它的世界里只有墙根的苔藓、头顶的路灯和吹过的晚风,而我的世界里,暂时多了这双藏在暮色里的、亮得像盛了半盏路灯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