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蹲在阳台的浅灰色地砖上,指尖蹭过那片攒了半个月的芽苗。叶片带着刚淋过水的亮泽,茎秆细得像刚抽的棉线,风卷着楼下梧桐的碎叶飘进来,落在最靠外侧的那盆陶土盆沿上。
后来想起很久以前,刚搬来这个老小区的时候,连阳台都不敢多待——总觉得空荡荡的水泥台配不上满屋子的旧樟木箱和藤椅。那时候跟着楼下卖菜的张阿婆学攒蔬菜种子,她把菜心的种荚递过来的时候,指甲缝里还留着新鲜的泥土印子,说"这个晒透了撒土里,过俩月就能吃"。我把那几颗带着褐色纹路的种子放在丈夫抽剩的红塔山烟盒里,藏在衣柜最上层的抽屉,生怕被打扫卫生的阿姨当垃圾扔了,那时候总觉得攒种子是件很郑重的事。
第一次播种的时候手忙脚乱,把种子撒得满盆都是,连陶土盆的边缘都沾了几粒。那时候每天清晨都要趴在阳台栏杆上数芽尖,数到第三十七天的时候,终于冒出了第一片嫩绿色的子叶,我还拍了照片发给远方的妹妹,说我终于种出菜了。后来出差一周忘了浇水,回来的时候大半的芽苗都蔫了,只留下两株靠在盆边的,后来结了新的种荚,我又重新撒在了旁边的小盆里,那时候还特意在盆边贴了个小纸条,写着"2018年春"。
现在这盆苗,就是去年从那两株上收的种子种出来的,盆沿还沾着一点上周拌的有机堆肥的细碎颗粒。有时候看着它们就会想起,那时候总觉得种菜要种出满盆的菜才算成功,现在才知道,蹲在阳台看芽尖冒出来的那几分钟,比吃到亲手种的炒青菜更让人踏实。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在叶片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和很久以前那个清晨的阳光,好像一模一样。连风里带着的泥土气息,都和当年阿婆指甲缝里的味道,撞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