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铜风铃的叮当声先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我正被早市的吆喝声裹着往巷外走。
脚步不自觉就停了。巷口这一边是摆着酱菜筐、竹篮的路边摊,阿婆的蓝布围裙沾着点菜汁,正和买主比划着腌萝卜的咸淡,筐里的萝卜条还带着点水光,码得整整齐齐。另一边的红漆寺门半开着,檐下挂的铜串铃被风扯得晃了晃,每一下都撞得轻响,混着路边摊的米香、酱菜的咸香,还有寺里飘出来的浅淡线香味道,居然一点都不违和。寺门的红漆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深棕木色,倒比鲜亮的红漆更显踏实。
有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攥着牛皮纸袋子,踮脚往寺门旁的木板上贴纸条,纸袋子露出来的糖炒栗子壳沾了点细灰,她却顾不上拍,指尖蹭着木板上已经贴满的红纸条,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风又吹过来,把她的马尾辫扫得晃了晃,风铃的响又跟着飘了过来,刚好盖过了旁边摊点开瓶盖的声响。
没人特意停下来拍什么,买酱菜的阿叔拎着竹筐快步走过,进寺的阿婆攥着三炷香,指尖捻着香烛的纸套。卖凉茶的阿叔掀开陶壶的盖子,白汽裹着菊香漫出来,他脚边的竹篮里摆着刚摘的野菊,花瓣和寺前供桌上的黄菊一模一样。
我站了不过两三分钟,就被同伴催着赶公交,但那阵混着烟火气的风铃响,却留了下来。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打卡的景致,就是街头转角偶然撞上的一瞬,把紧绷的赶路节奏,软乎乎地拖慢了半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