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蹭过粗布上的纹路时,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暑假。外婆家的堂屋总比屋外低两度,头顶的吊扇转得慢悠悠,把竹编凉席的凉意吹得漫过门槛。那时候的西瓜都是对半切开,挖成滚圆的小块盛在掉了瓷的红盆里,偶尔混上一两个青皮甜瓜,切口的汁水顺着瓜皮往下滴,洇在凉席的细缝里,连风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气。
前几天路过巷口的便民摊,看见阿婆摆了一小盘切好的瓜块,垫着洗得发白的印花粗布,纹路和记忆里的凉席花纹几乎一模一样。没有红搪瓷盆,也没有吊扇的嗡嗡声,只摆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巾供人擦手,可咬下第一口沙糯的西瓜时,忽然就撞回了那年的午后。
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暑假好像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蹲在凉席上数蚂蚁,等着外婆从井里捞起浸了一下午的西瓜,挖最中间的那一块给我。那时候的时间好像拉得很长,蝉鸣能从午后拖到傍晚,连瓜块的甜都能在嘴里留好久。
现在的西瓜一年四季都能买到,却再也没有那样松弛的暑天氛围,连坐下来吃块瓜都成了匆匆的小事。但眼前这盘切得整齐的瓜块,垫着带细碎纹样的粗布,忽然就把松垮的记忆串了起来,把很久以前的暑天,重新铺在了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