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抵着青石板的凉意，我蹲在市场的竹筐前，指尖离那簇浅棕的小菇只有半寸远。竹筐铺着半干的稻草，最大的那朵松茸伞盖还沾着细碎的松针，浅褐色的菌柄裹着一层细密的绒，风从摊边的竹帘钻进来，吹得它轻轻晃了晃，像刚从林间腐木旁挪到筐里的模样。
之前总把山货摊的菌子当成摆好的商品，今天凑得这么近，才看清藏在细节里的细碎动静。有只黑蚁正顺着松茸的菌柄往上爬，触须扫过那层细绒，停顿两秒就拐去了旁边的小菇堆里。那簇小菇一共七朵，最矮的那朵才指甲盖大，菌褶里还裹着一点没干透的松针土，连边缘的小缺口都带着新鲜的痕迹，像是刚被山风卷进筐里的。
摊主在旁边整理另一个竹筐，没出声打扰我，指尖捏着干稻草捆住散落的菌脚。我盯着那只黑蚁，看它钻进小菇的缝隙里，过了半分钟才拖着一点碎屑爬出来，顺着筐边的稻草往下走，转眼就没了影子。这时才闻见筐里混着的松香和腐叶气息，不是集市里常见的调料香，是后山阴坡才有的那种潮润的土腥气，混着一点松脂的清甜。
起身的时候腿麻得站不稳，扶着旁边的货架缓了好一会儿，转头看见摊主正指着那筐小菇笑，说今早天没亮就上山采的，这批小菇没人肯挑，都是带着卖的，没想到有人蹲这么久看。我捏起那朵指甲盖大的小菇，指尖触到它柔软的菌盖，连菌褶的纹路都清晰得像能摸见林间的湿度。刚才的十分钟里，我没买任何东西，却比拎着一袋菌子走更觉得满足——原来蹲下来凑近看，才能看见集市里藏着的山野细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