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久以前跟着当地向导走撒丁岛的山间步道,那天的云压得很低,却没带雨,山风裹着松针和野百里香的味道,往领口钻。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忽然听见比鸟叫更沉的声响,顺着石缝拐过去,就撞见了那片山涧瀑布。
水流从灰褐色的岩壁上砸下来,撞在半人高的石块上,溅起的水雾沾在脸上凉丝丝的。溪底的圆石头被水流磨得发亮,我蹲下来摸了摸,水温比山径上的空气低好多,连带着指尖的汗都收了。同行的伙伴捡了片枯松枝拨着水面,惊起了几只红翅膀的小雀,扑棱棱往林子里飞。当时只顾着拍照片,没留意向导指着远处的石堆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说这一片的努拉吉遗迹藏在林子里,很少有游客能找到。
后来想起那次徒步,总觉得那天的水声特别清楚,不是那种嘈杂的轰鸣,是带着林间回音的、软乎乎的声响。后来在城市里赶项目熬到深夜,听见洗手间水管滴水的声音,忽然就想起那天的瀑布,连带着松针的味道都飘过来了。有时候翻旧相册,看到这张带着水雾的照片,会忽然想起当时蹲在溪边,把脚伸进溪水里的凉意——那时候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不用回消息,不用想赶工的期限,只有水流和鸟叫。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才发现镜头里远处的山峦轮廓里,藏着一点灰褐色的石堆,大概就是向导说的努拉吉遗迹。那天走的时候太急,没来得及去看,倒是成了后来每次想起都惦记的小遗憾。原来有些风景不是用来拍完就丢的,是用来在后来的日子里,当你挤在地铁里、对着电脑发呆的时候,拿出来凑成一小片凉丝丝的、属于山涧的风。等你想起的时候,就好像又站在那片林子里,听见水流撞在石头上的声响,连风都带着松脂的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