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把搪瓷盆里的红薯洗干净,抬眼就看见院角那道旧木篱笆浸在秋阳里。
这篱笆是十几年前村里的木匠亲手打的,木板的纹理里还留着刨子的浅痕,风一吹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老人慢悠悠的喘气。入秋之后,篱笆上的野蔷薇早谢了,取而代之的是缠了半面的牵牛,紫莹莹的花串顺着木缝往上爬,连木板的缝隙里都钻出了嫩绿色的藤蔓。篱根边还挤着几株刚开的白菊,花瓣上沾着清晨的露水珠,被太阳一晒就闪着细碎的光,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进脚边的草窠里。
前几天蒸的南瓜发糕,用的就是屋后坡地里摘的老南瓜,黄澄澄的面团里裹着细碎的瓜丁,咬一口甜糯软乎。今早熬的小米粥,就着刚从篱边畦里掐的空心菜,脆生生的带着秋阳晒过的甜香,连盐都不用放太多,就够下饭。阿婆说,这篱边的每株草、每朵花,都能放进日常的饭菜里:春末的蒲公英拌豆腐,夏天的薄荷泡凉茶,到了秋天,就摘篱边的野菊晒干,和院角老桂树落的桂花一起装进陶罐,冬天炖萝卜的时候丢两朵,暖得人鼻尖冒汗。
风卷着远处稻田的熟香飘过来,篱笆上的牵牛花瓣晃了晃,落在脚边的竹篮里。昨天晚饭的清炒茼蒿,就是从篱笆内侧的小畦里摘的,连菜根都带着泥土的凉劲儿。现在坐在廊下就能看见篱边的花影晃在晒谷的竹匾上,连空气里都裹着柴米油盐的软和劲儿,没有城里的喧嚣,只有时节流转的踏实。
再过些日子,就要腌冬菜了,篱边的雪里蕻也该冒芽了,阿婆已经在盘算着,等菜长到巴掌大,就掐了嫩梢晒成菜干,和五花肉一起炖,那滋味,能香得整条巷子都闻得到。现在的篱笆边,连风都慢了下来,把秋的气息一点点揉进日常的三餐里,揉进每一个慢悠悠的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