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碰到那根白芦笋的时候，暮春的风还带着巷口老槐树的甜香。昨天绕路去巷口的临时市集，摊主的竹筐里码着刚从地里挖出来的白芦笋，根根带着湿润的泥痕，顶端的芽尖还裹着细碎的绒毛，旁边捆着一小把欧芹，鲜绿的叶片撑着伞状的花簇，连茎秆都带着脆生生的劲儿。摊主说这是今春最后一拨露地芦笋，再等些日子就要抽苔开花了，我顺手抓了两把芦笋和一捆欧芹，付了钱攥在手里，连攥着塑料袋的指尖都沾了点清润的香气。
回到家把食材摆在旧原木砧板上，这砧板是去年从老木料市场淘来的，纹理里还留着之前切过吐司和胡萝卜的痕迹，今天铺了乳白的芦笋和鲜绿的欧芹，颜色搭得刚好。没打算做复杂的菜，就想煎一盘芦笋，撒上切碎的欧芹碎，淋一点橄榄油和海盐，再热两片全麦面包，就是一顿足够舒服的早午餐。春末的阳光已经不再像初春那样软薄，斜斜从南窗漏进来，落在食材的纹理上，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点草木的清鲜。
其实从前总觉得吃饭要凑够几个菜才算像样，直到这两年跟着节令采买鲜蔬才懂，真正让人惦记的美味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吃到当季的食材时，舌头能尝到的那点时节的味道。暮春的芦笋最嫩，咬开的时候带着清甜的汁水，欧芹的香气刚好解了芦笋的微涩，不用放太多调料，就能吃出泥土和阳光的味道。这样的一餐不用花很久的时间，却比在餐厅里吃的大餐更踏实，连洗碗的时候都觉得，这是把春天的碎片攒在了一顿饭里。
刚才收拾砧板的时候，还能闻到欧芹留在木纹里的香气，大概今晚的粥里，也可以撒一点切碎的欧芹碎，给清粥小菜添一点鲜气。一日三餐里的节令感，从来都是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不是翻着黄历数节气，而是摸到带泥的芦笋时，就知道暮春已经到了尾巴，夏天就要踩着蝉鸣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