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叶的尖儿已经沾了暮色的凉意,我沿着田埂慢慢走,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忽然就看见了它。那只野兔伏在土坡的阴影里,长耳顺着脊背搭着,软乎乎的棕褐色绒毛在落日的最后一缕光里泛着细绒的光泽。它没有抬头看我,甚至连耳朵都没动一下,就那么稳稳地贴在青草地里,像这片郊野刚长出的一块会呼吸的绒团。没有半点慌乱,也没有半点警惕,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小角落。
这时候的光已经不刺眼了,把天染成淡淡的粉灰,风裹着青草的味道擦过耳尖。我蹲下来,没再往前凑,就那么远远看着它。想起今早路过这片田时,草叶还沾着晶莹的露珠,那时候的清晨带着微凉的清醒,连空气里都飘着远处农机的轻响,热闹得像刚醒过来的镇子。而此刻,只有草叶的沙沙声,只有野兔细微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连虫鸣都放轻了音量,怕惊着这只静卧的小家伙。
我在那儿待了大概十来分钟,直到落日沉到了田埂那头,暮色慢慢把它的身影裹得更深了些。它终于动了动,抬了抬长耳,又低下头蹭了蹭身边的草叶,像是在舔舐着最后一点落日的温度,然后慢慢挪了两步,钻进了更密的草丛里。我没跟着,就那么看着它消失在草色里,才慢慢起身往回走。
风又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这一天的晨昏片段,好像都藏在了这只野兔的静卧里。没有刻意的相遇,没有刻意的打扰,就只是在暮色里,和一只陌生的小动物共享了一段安静的时光。这样的独处不是孤单,是在攒了好久的繁杂日常里,偷来的一点只属于自己的松弛时刻。


